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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饺子

  母亲病了,严重脑梗让她的半个身子失去了知觉,再也不能包她最拿手的饺子。
  
  母亲有多年高血压病史,没想到的是母亲最后被糖尿病、脑梗等更严重的疾病缠身。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一个本来行动自如的人成了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伺候的半个废人,这对于一辈子要强的母亲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纵使跑遍了从省城到市县的大小医院,母亲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成了事实,她谈笑风生操办一家人日常饮食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真的不愿相信母亲确实病了。母亲和全天下所有农村妇女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伺候家里二亩地的庄稼和一家四口的饮食起居是她一生全部的事业。任何事都不甘落后于人的母亲,用她一生全部的精力牢牢的支撑起一个家,如今日子好过了,母亲却病倒了。
  
  母亲最爱吃饺子。生活条件艰苦的年代,纵然餐桌上少了肉蛋等营养品,但是家里的一日三餐因为有了饺子的调剂而变得异常生动而美味。母亲也最会调动全家的力量一块包饺子。父亲擀皮,她自己做馅,我和弟弟被分配用大锅点火烧水。一会儿功夫,好吃的饺子就端上桌了。每当大伙儿围着桌子吃得津津有味时,母亲总会说,“就是少歇一会儿的事”,意思是吃饺子比起其它饭食只是多花费一点时间,耽误一会功夫,为此大家都能吃得香、吃得饱,实在是太值得了。
  
  母亲也是做饺子的高手。叔叔家的弟弟,老姨家的小表弟凡是吃过母亲饺子的人,多少年后不管离家多远都会想起母亲饺子的味道。母亲的饺子馅确实有她的独到之处,和别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食材,被母亲的双手调制出了让所有吃过的人都难以忘怀的味道,这就是母亲的高超之处。除了白菜、酸菜、韭菜、西葫芦等常用来做馅的家常菜,她还会采来一些野菜做馅,人荇菜、槐花这些野菜经过挑拣、清洗、开水锅里打一个滚,就在母亲手里一把菜刀的叮叮当当声中迅速被制作成更鲜美的人间美味。母亲剁饺子馅的声音是我童年里听过的最美妙音乐,也是一份留在味蕾深处最美好的记忆。
  
  多年来,母亲保持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逢家人外出或者从外面归来,第一顿饭必是她亲手包的饺子。这个惯例自从母亲得病以后被打破了。最近一次离家,我中午出门,虽然早上刚刚吃完饺子,但是母亲因为没能亲手给我包一顿离家的饺子流下了即使生活困难时都不曾掉下的眼泪。
  
  母亲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她能为儿女们做的就是做好每一顿饭食,让我们不论上学还是离家的路上都能吃的舒服,有一个好身体。小时候不懂得母亲的辛苦,直到多年后早已习惯了城市生活,重新用起家里的大铁锅烧火做饭,跟油污、柴草打交道,才深深体会到母亲几十年围着土锅土灶打理一家人日常生活的不容易。母亲一生爱吃饺子,等到儿女们真的有能力为母亲包一顿馅料十足的饺子,母亲却已经拿不起夹饺子的筷子。庆幸的是,虽然母亲每天承受着大把吃药、打胰岛素的痛苦依然坚强的活着,这实际上是给了儿女们一个尽孝的机会,对母亲养育之恩的最好报答就是让她每天都能吃上儿女们给她包好并送到她嘴里的饺子。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母亲从菜园子抱出一大堆绿叶大白菜放到院子里手脚麻利地择菜、洗菜的样子,又浮现了母亲调动全家上下一起包饺子的情景。
  
  这一生再也吃不上母亲亲手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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